法甲

于是陈家里人开始谋划着要夺当权派李大的权

2020-01-24 22:44:20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转眼到了公元一千九百六十六年,此时在中国大地上,正在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文化命的运动。凡是带有一点“旧”的东西,就连大床上镶嵌的镂刻花板,也一律被当作“四旧”的东西加以横扫。代之而起的是伴着《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的乐曲的“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声中的“早请示”和“晚汇报”。

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当这场大革文化命的风刮到陈家里时,已经快要抓住这一年的年尾了。从张贴在木板壁上的形形 的大小字报中可以看出,从中央到省到地区到县到区到公社,每一级都有人被打倒,而且都是一些头面人物。于是陈家里的人推测:一个改朝换代的新时代到来了。

于是,陈家里人开始谋划着要夺“当权派”李大的权了。

“夺权”的动议最先是由王八提出来的。在这方面,她的婆娘有没有给他吹过“枕边风”,王八对此一直守口如瓶。

要夺权,首先得成立一个造反组织。看其他地方的造反组织,都叫什么“战斗队”,手臂上戴一红箍的。于是大家商议,也成立这么一个组织,组织的名称就叫“敢闯战斗队”,那红箍子也叫人去做了。

但在由谁来挑“战斗队”的头的问题上,却碰上了难题。

这“敢闯战斗队”的队长,首要的条件就是见过世面,其次必须敢打敢拼,有“舍得一身祸,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百折不回的勇气。最好还能识文断字。

考虑来考虑去,最后这差使便落到了陈十三的头上。

大家推选陈十三来做“战斗队”的头儿,出于以下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他去过省城,和省长大人平起平坐,省长大人还送他香烟吃。陈家里没有一个人有他这样广博的见识。二是尽管陈十三依靠弄虚作假当上劳动模范,但终究是劳动模范,说出来的话有些分量。至于敢打敢拼这一点,是可以练出来的。经历过几次“战斗”,自然也就敢打敢拼了。他不识文断字,可以给他配一个识文断字的“军师”。这“军师”的职位,自然也就落到了粗通文墨的吴三头上。

陈十三回到家里,把自己当上了“敢闯战斗队”队长的好消息告诉了他的婆娘。没想到遭到了婆娘的强烈反对。

说起这婆娘,还有一番来历。

那一年,十三从省城回到陈家里不久,村里来了两个要饭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拉扯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听那女的说,他们的家在安徽,由于发大水,丈夫和大儿子、二女儿都淹死了,只有她拉扯着小儿子逃了出来。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只好出来要饭。

村里人都劝十三把这母子两人收留下来。十三看那女人倒有几分姿色,出于对她母子遭遇的同情,也就应承了下来。

圆房的那天夜晚,尚是处男的十三,面对着自己收留的女人,一时没了主意。倒是那女的占了主动。她先将儿子哄睡,然后把十三引导到另一张床上,替他宽衣解带,并且用手撩拨着十三的命根子。看到那命根子逐渐变得粗硬,她于是脱光了自己,骑到了十三的身上。在她的言传身教下,十三终于第一次体验到了男女相谐的鱼水之乐。

女人的小儿子姓徐,叫继祖。两家合成一家后,陈十三说还是让儿子姓徐吧,女人却坚决不同意。硬是将儿子改成了十三的姓。

“叫爸爸!”女人对儿子说。

儿子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还是没有叫出来。

“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呢?”女人要教训儿子,却被十三拦下了。

儿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于是十三送他去了学校。

家里有了女人,十三的衣服有人洗了,饭有人做了,穿得也齐整了,不用三天两头饿肚皮了。当然,也不再睡懒觉了。每到天刚亮的时候,女人就会把他摇醒,让他先干一阵私活,然后起床下地,日子过得虽然不怎么好,但也有滋有味的。

十三在心里非常感激这个女人带给他的这一系列的变化,除了在床上对她言听计从之外,在一些大事小情上,也往往要征求她的意见。

“这出头露面得罪人的事情,你还是少掺乎的好。”女人对十三说。

“你不晓得,我要得罪的这个人,他有多么的坏。”十三说。

“他做过哪些坏事?”女人问。

“把公家的东西整袋往家里搬,还会玩女人。村里的女人几乎被他玩遍了。”

“这些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呀!”

“反正有他在台上,就没有陈家里人的好日子过。”

“那你们准备怎样处置他?”

“开他的批斗会,让他乖乖地把权交出来。”

“可不要做得太过分了。毕竟是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们会把握好分寸的。”

批斗大会在陈家祠堂里举行,整个陈家里大队的五百来号人都召集齐了。祠堂的戏台就成了临时的主席台。陈十三在吴三等一帮人的拥护下,精神抖擞地走上了主席台。和其他的人一样,他的左臂上也套着写有“敢闯战斗队”五个黄色字的红袖箍。

他走到台前,用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台下的人根本不买他的账,还是吵嚷个没完。

“军师”吴三看不下去了,于是清了清喉咙,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不要吵了!我们敢闯战斗队的队长,劳动模范陈十三有几句话要跟大家说。”

场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陈十三走到台前,将双手叉在腰间,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有两件事情要告诉大家。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我们的战斗队……”

“是‘敢闯战斗队’!”一旁的吴三提醒他说。

“今天,我们的敢闯战斗队正式成立了。这第二件事嘛,就是对原大队长李大进行批斗。把李大带上来!”

李大在两名同样戴着红袖箍的人的推搡下,极不情愿地上台来了。

走到十三面前,李大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用轻蔑的语气说:“谁家媳妇招野汉子,裤裆里把你蹦出来了?你想夺权造反是不是?”

“我今天就是要夺你的权,造你的反!”十三恶狠狠地回敬了他一句。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打倒吸血鬼李大!”“打倒败家子李大!”“打倒臭流氓李大!”“毛主席万岁!”吴三带头喊起了口号。底下的人觉得好玩,也一起喊起口号来。

这喊口号是当时的一种流行节目。凡大小,必须喊口号以壮声势。发言的人结束后,也往往来一两句口号。

但也有喊口号喊出祸端来的。有一个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好端端的医生不做,却热衷于喊口号。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他的这个特点被公社的造反派们发现了,于是大会小会,都把他请去喊口号。有一次在全公社干部群众的千人大会上,他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把“打倒”和“万岁”的对象换了个。当场就被当作现行反革命分子,被几个民办给押走了。他自知罪孽深重,于是趁看守他的人不备,服下了一瓶的安眠药,丢下老婆孩子,一个人去了阴曹地府。

这口号造成的巨大声势,把李大彻底震动了。他本来以为在他的统治下,一个个都是顺民。他可以随意地将公家的东西据为己有,他可以随意地和别人的老婆睡觉,没人敢在他的面前说个“不”字。而现在,他们居然在人家的唆使下,要“打倒”自己了。那三个罪名“吸血鬼”“败家子”“臭流氓”不晓得是哪一个人鼓捣出来的,每一个都触到了自己的痛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李大没有做过这些亏心事,心里自然用不着慌张。而他恰恰在这些事情上缺乏检点,被人抓住了口实。所以心里先自虚了一半。

“下面对李大的罪行进行揭露和批判。谁先来?”陈十三说。

王八第一个走到台上,对李大进行揭发:“那还是在食堂吃大锅饭的时候,李大作为管食堂的人,自己吃好了喝好了不算,还要把公家的东西搬回自己家里去。我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他却被大鱼大肉养得满面油光。李大,你说,有这么一回事吗?”

“这都过去六七年,我不记得了。”李大还想抵赖。

这时,吴三又带头喊起了口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谁不低头认罪,就砸烂他的狗头!”

在口号力量的震慑下,李大只好承认了这个事实。

第二个上场揭发的是王八女人。她来到台上,先对着李大“呸”了一口,然后说:“想不到你李大也有今天。当初你拿食堂的东西引诱我,要我跟你上床睡觉。我没有答应,你就说陈家里的女人你几乎玩遍了。你说,你到底睡了多少个女人?”

“我也记不清了。不过那可都是她们自愿的!”

“呸!你不拿东西去引诱,她们会自愿送上门来吗?姐妹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他给我们东西,根本就没安好心!”“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真的应该把他那东西割下来喂狗!”台下的女人纷纷说。

“打倒臭流氓李大!”“保护妇女正当权益!”“坚决惩办坏人!”吴三的口号又喊了起来。

第三个上场揭发的是金七,只见他不停地眨巴着小眼睛,说:“李大当大队长的时候,经常假公济私,把陈家里的集体经济都挖空了,使得群众一个个成了穷光蛋。这样的败家子,你还有脸坐在大队长这个位置上吗?”

“我这个大队长,当初也是你们选出来的。”李大还是不愿交出权来。

“我们可以将你选出来,也可以将你赶下去。”金七继续说。

“李大滚蛋!”“李大下台!”吴三的口号再一次喊起。

批斗会后,陈家里的政权实现了转移,李大下台了,大队部也取消了,代之以“革命领导小组”。“敢闯战斗队”的队长陈十三,顺理成章地成为革命领导小组的组长,副组长就是那位口号喊得最起劲的吴三。

李大灰溜溜地从大队部搬出去了。他对着来接管的陈十三,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有一次,十三代表陈家里的革命领导小组去区里开会,得知已经升任区委书记的周作久,也被人夺了权,即将下放到陈家里,接受劳动改造。新成立的区革命委员会主任,是一个造反起家的中学教师。

公社也建立起了革命委员会。原来的书记和社长也被赶下台。那位说起话来“这个”“这个”没完的赵同志赵登科,成了公社革委会的主任,操控着整个公社的生杀大权。

那次在区里开完会后,陈十三就把老周带回了陈家里。就安排在自己的家里同吃同住。平时安排体力活时,总是挑选一些轻松的如记账之类的活计让老周去做。老周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把十三感谢了多少回。

“他们用什么罪名把你赶下台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十三这样问老周。

“他们说我趁陪着你去省城开劳模会的机会,用公款大吃大喝,游山玩水。”

“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没有用的。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何况我们当时确实在省城玩了将近十天,这就更说不清楚了,只能越描越黑。”

“这个社会,怎么就这般是非颠倒了呢?”十三一脸的迷惑。

这以后的一天,陈十三正带着人在田间劳作,突然有一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组长,有人在大队部等着你。”尽管已经改成革命领导小组,但大家对那办公的地方,还是习惯上称“大队部”。

十三回到大队部,看到有两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人,还有一个小老头。那小老头好像有点面熟,却记不清是谁了。

“你就是陈家里革命领导小组的组长陈十三同志吧?这是我们的介绍信。”一个长得略高的“绿军装”说着,把一张纸片递了过来。

十三想说自己不识字,又怕人家因此小看了自己,于是接过那纸片,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看了一下,然后问那两个“绿军装”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奉命押解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庄家仁来此,接受劳动改造的。”那位略微矮一点的“绿军装”说。

十三这才记起,那位有点面熟的小老头,就是自己多年未曾谋面的庄副省长。于是仔细将他打量了一下。发现他的头发近乎全白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他想上去和庄副省长套近乎,但又想到有旁人在,不好表示。只好把这份感情暂时克制起来。

“现在人送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交账了。”两个“绿军装”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略高的一位拿出一份东西,把它交给了十三,并且说:“请你在这份接收单上签个字吧!”

陈十三虽然大字不识,但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只是觉得那姓“陈”字写起来太麻烦,所以凡是要他签字的地方,他一律写成“十三”,而把自己的姓略去了。

那俩“绿军装”看了他歪歪扭扭的签名后,矮的那位说:“有姓十的吗?”

“你不是说签名吗?又没有说连带姓!”陈十三一下子就将他顶回去了。

那两个人自讨没趣,赶紧一拍屁股走人了。

看到那两人走出老远,十三才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庄副省长的手,说:“庄副省长,这是怎么搞的嘛?”

“不要叫我副省长,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了。”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身边的一个秘书,把我平时发表的一些过激的言论收集起来,向上边举报了我。上头于是给我安上了一个‘反对三面红旗’的罪名,将我作为走资派打倒了。”

“那位秘书呢?”

“他因为揭发我有功,如今当上省革委会的副主任了。”

“这个人渣!你还记得和我一道去省城的老周吗?他现在也在我这里接受劳动改造。想不到在省城时呆在一起的三个人,如今又凑在一块了。”

“这倒是给了我一个真正了解下情的机会。我准备将了解到的下面的真实情况汇总起来,向中央反映去!”

“那好。以后你的吃住我全包了。只不过没有你省那么舒坦。你不用参加什么劳动,就干你自己的事——了解实情。争取早点写出报告来,向中央反映去。”

共 22465 字 5 页 转到页 【编者按】恢弘浑厚的场景再现。将一场前所未有的历史动态以点概面合盘拖出,其真实撼动的情节与流畅特性的语言给读者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震慑力。一切正义良善的力量在黑暗的背景中如火山一般蓄势待发,而那些无知愚昧且又卑鄙龌龊的小人在台上以一种极端高涨的情绪群魔乱舞。坎坷的世情与残酷的生活是最好的大学,它促使原本莽撞懵懂的人们迅速成熟,变得睿智起来。文章对俗恶的人性有极深的刻画,同时对恶劣环境中不曾丧失的人性温情与正义也有较强的演绎。出身农民的劳模十三与被运动牵连而下放的干部周作久、庄副省长在严酷的环境中渐成莫逆,用乐观积极和沉稳隐忍的态度来展望祈祷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的结束。素朴直白的笔触,详尽刻骨的背景刻画,以及极富转折和讽刺意味的情节安排,让篇章读来厚重却不凝滞,悲壮却不颓废,感人至深。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多少波澜起伏的命运颠覆事件?那场历史的烟云虽然早已散尽,但其对人性的摧残,对社会文化的破坏力仍然深留人们心上。提醒人们不忘旧史,从中吸取教训与启示,善待当今的一切!推荐共赏!【:紫玉清凉】

1楼文友: 11:49:02 感谢金龙老师赐稿系统,文章厚重而悲壮,如同一首苍凉遥远的歌谣,自岁月深处辗转而回,直击人心之柔软。文章将那段历史以真实逼真的手法再现,以一个小人物的离奇经历,来揭示这段逝去日子的荒唐与残酷。既让人感动于黑暗中那些不曾泯灭的人性光芒,又对今日之生活生出珍惜满足之感。祝老师文安笔祺!

2楼文友: 11:54:27 这不是一个人的离奇经历,而是一个历史断面的清晰再现。人物形象逼真真实,对话贴近时代,背景交代详尽广博,内涵广博精微。读后,收获甚多。感谢老师带来如此丰厚的精神大餐!问候老师秋安!

回复2楼文友: 12:27:02 对您写的详尽而又精到的编按和评语。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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